【#頭號粉絲】陳小春爆粗都唔係第一日嘅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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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偈普通話 在 黃耀明 Anthony Wong Facebook 的精選貼文
//【明報專訊】香港大拘捕之後,美國國會發生流血衝突,5人死亡,多人被捕。港/美之間牽動隱約又強烈的情緒鏈。由去年11月4日點票出問題開始,到1月7日Trump(侵)應承交出權力,整整兩個月,香港及華人KOL,每天演繹選戰風雲,期望侵翻盤轉勝,帶動數以幾十萬計華人的強烈情緒,最終翻盤落空。港/美政治微妙;大拘捕在美國最亂的時機,想必有所計算。美國自顧不暇,人權問題遠在香港,當然跌到議程的備案。這半年,以往不諳美國政治的一般港人,忽然撐侵,就是希望以侵制共。這星期,侵敗陣,香港溫和泛民被大手拘捕,指望侵連任打救香港,如此奢望,打得粉碎。
港人看到詭異又殘酷的現實:鐵蹄踏踏,鐵腕握住喉嚨,香港翻盤無望。美國分裂成兩大陣營:支持民主黨的,不滿民粹暴力踐踏民主體制;侵粉則覺得「深層政府」舞弊奪權。另一邊廂,歐盟經濟不振,難拒中國投資巨利。國際社會的人權道義,頂不住雷厲風行的國安法,對香港起不了關鍵作用。
KOL售賣悲情與希望
這兩個月,我一頭栽進KOL的過山車,很留意當中起伏,與香港政局惡化,環環相扣。掉進侵粉大觀園,也跌入一個觀點角度的漩渦,做臥底無可避免浸淫局中,網中人很快同聲同氣。我幾十年前已經研究media literacy,對「重磅」標題、「爆大鑊」的鋪排,已算十分敏感,但也一步一步走入侵粉的結界。KOL十多廿分鐘的評論,format容易入口,好似朋友傾偈,有資訊之餘亦有認同感,因而減低了防避心。而我對支持特朗普的朋友,也有一份同理心,你我都是香港同路人。
當然對情節誇張的傳聞,我有很大戒心,例如特工法蘭克福突擊,奪取投票伺服器,發生槍戰有人死傷。KOL多次指,伺服器資料很快曝光,咁就一天光晒,選舉舞弊一目了然。但伺服器一直石沉大海。以傳聞觸發希望,KOL自己信埋一份,售賣悲情與希望,正中粉絲下懷,必定有助流量。追流量,是自覺或不自覺的行為。期望落空後就不了了之,用另一個希望來代替。
撐侵律師Sidney Powell起初被KOL追捧為經驗豐富的重量級人物,其法律著作高據暢銷榜。她不停高聲疾呼,舞弊有如大海怪,一放出嚟嚇死人,證據多到好似消防水喉噴射而出。翻盤大海怪,KOL講咗幾個星期,仍然冇料到。一個希望失效,新一個希望又來。德州議員帶頭,控告賓州改例違憲,告到最高法院,不少KOL喜出望外,紛紛說奇招必勝,因為高院法官五比四親共和黨,一定會為正義出頭。希望太大,失望也大,事後分析,高院法官冇膽接案,甚至可能被收買。
被收買變成百搭牌
被收買(compromised)變成百搭牌,所有不按侵出牌的官員、政客,直接間接都被視為親共,冇腰骨收受利益。最後連副總統彭斯都被視為叛徒。早前還傳彭斯辭職,KOL說:「咁就好啦,可以委任另一個,主持認證會,即時否決搖擺州的選舉人票,侵馬上翻盤。」傳聞一天,叫價高拆天,翌日冇咗件事,彭斯冇辭職,還站在程序那一邊。
有些情節更如驚慄電影:喬治亞州州長態度搖擺,原因可能受恐嚇——他的準女婿汽車爆炸死亡,調查車禍的警員,數天後自殺而死,係咪有景轟呢!KOL侵粉走入令人窒息的天仙局,出現草木皆兵症候群,他們相信一個鋪天蓋地的「深層政府」及「主流媒體」,勢力無遠弗屆;包括FBI、CIA、國防、參眾兩院議員、法官、白宮資深公務員,民主/共和兩黨的老油條,勾結各大報及大電視台;整個大集團,親中、搵着數、枱底金權交易、扭曲新聞、偏幫拜登。KOL說,美媒有如中國宣傳部、中央台、人民日報。這個美國政壇全視域,當中可能有某些根據,傳媒也有偏頗之處,但deep state真係龐大到無所不包,根本無法證實,講就講到似層層。當你一步一步接受這個邪惡大聯盟,侵及其支持者,掉入圍城之中,四面受敵,侵是受害人,因此用極端手法反抗,表面上變得合理。
侵粉相信自己站正義一方
我作為港人,身在香港困局,心理上有很多soft spots,聽KOL大談深層政府與中共勾結,又覺得香港走投無路,如何能擺脫鐵腕,心裏很需要一點希望,哪怕是不靠譜的特朗普。但想到這個全天候打壓特朗普的天仙局,偷換選票,隻手遮天,諗吓諗吓,其實好唔對路。如果天仙局係真,那麼美國政體就係爛到入肉,而侵是出於污泥而不染的濁世救星?!令我倒抽一口涼氣的是,KOL真的如此滑入一個天仙局症候群,讚美侵人品好,不煙不酒(喂,佢幾鹹濕㗎喎),虔誠和善,不好戰,絕頂聰明。KOL還安慰侵粉,「侵有高智慧,我們要信他,不必為他擔心,他一定能大戰群魔」。
而另一方面,尤其是幾個說普通話的KOL,大談deep state爛掉了,美國到了最黑暗的時刻,只有侵才能改變人類的命運。說到這裏,通常會相提並論共產黨的苛政,沒有侵的硬政策,中國人沒前途。講到咁大,嚇親人。令我更不知所措的是,佢哋好真心覺得正邪對立,決戰今天!但歷史善惡糾纏跌宕,你哋講到endgame咁嘅樣,呢個世界唔係咁發展㗎喎!侵確定不能連任之後,其中一個KOL說,善惡到頭總有報,壞人最後落地,KOL變成cult leaders。
我坐上侵侵過山車,這幾天下車都係頭暈暈,要detox一下。侵粉是迷局,裏面的人相信自己站在正義一方,要為公義而戰,國會入面發生暴力事件,KOL馬上說是左派極端分子所為。但我看英國電視現場片段,衝擊者是正常、激動、愛國的侵粉。多月來偏見滑坡,同場共震,熱血難平,才會搞出人命。我從這個echo chamber走出來,耳朵還充滿回音。
撐侵制華「斷鏈」收場
兩個月來的舞弊證據,可以舒展一下。例如,那個櫃桶底拉出票箱的閉路電視片段,有前段被「侵團隊」屏蔽後,看起來偷偷摸摸;若補回前段則並不異常。又例如,KOL不時說,喬州州務卿弟弟是華為高層,搵緊大陸錢,有利益所以反侵,事實上並無實證,係點錯相。不合格選票的指控,亦被逐點反駁。當然,傳聞本源於美國,陰謀論、海怪論等等,深層政府、左媒、收買、政變、軍管種種說法,也源於美國侵粉。華人KOL ride on美國大分裂,也ride on港人及海外華人對自由的強烈願望,拉動這半年「撐侵制華」的情緒鏈,最終以「斷鏈」收場。
我作為幾乎入甕的臥底侵粉,打個冷震,揮一揮衣袖,回到香港殘酷的現實。國安癲到連醫生護士都扣上歹毒罪名,清醒一點地去想,不想做順民、逆民、移民的港人,孤兒仔,冇靠山。不要奢望美國會出什麼大招拯救香港,制裁及譴責,也難阻香港隕落;彭定康、約翰遜,他們可以為我們打打氣,但他們也自顧不暇。我們留下來的,還是要面對我城的命運。
1月7日灰茫茫的下午,我一個人由榕樹澳沿海走到深涌,輕聲拍岸的潮汐、空群而出的白鷺、廣闊平靜的青草地,天地有安頓人心的奇蹟。特朗普翻盤救港是遙不可及的幻影,迫近眉睫的問題反而是:我有沒有面對鐵腕的平靜安穩?細心一想,被拘捕的溫和朋友,只是行使他們的公民權利,如今被定性為十惡不赦,他們的痛,不單是個人官司的痛,而是港式文明被辱之痛。我的功課是什麼呢?被捕的朋友,你我同行,傷香港之逝,傷痛於歹毒壓迫善良。
常言道,好人一生平安。時勢惡劣,好人不一定平安,行公義好憐憫的人,反被折磨。我一邊聽着海浪拍岸的微聲,一邊感受到被捕者的憤怒、冤屈與不安。柔弱的個人,如何面對一個獨尊的政權。深涌的草地上,滿滿是十字小白花。被捕的朋友們,重擔在肩,這是你們將要承受的重擔,共感同行,卻不能減輕你的苦難。我們詢問自己,若掉進了國安法被拘被囚的行列,是否願意平安地走過不平安的苦路。我在草坪前行,平安地接受不平安的香港,願意為自己相信的付出代價。我們今天銘記你的歹毒斷言,也記下我們尋求平安的承諾。不自由的牢籠之內,仍有翱翔天際的自由願景。好人一生平安,不是因為一帆風順,而是平安地忍受不平安。時代艱難,但願我們內心平靜,有足夠的力量承受重擔。
文˙馬傑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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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先生,太樂觀了。六桶冷水會令人清醒?不,我都說過幾個類似的觀點,結果惹來什麼?泛民打手連登招呼呀。因人廢言,乃方塊字文化。見你可以棒打再有利益之時,那些賤貨一定會不留情面的拿著你的文章說「剩係識潑冷水」、「咁叻你做過咩?」來招呼你。有些說話都是自己私下說好了。香港人要死,就由得他們尋死好了。
#流亡就是無能
#不是我說的
#我quote練生quote㗎咋
#這些人在槍林彈雨之下願意拋頭顱灑熱血
#卻頂唔順安全流亡生活裏冇奶茶魚蛋雲吞麵。
//今天和大家談香港社會運動的海外翼。當本土翼遇到前所未有的壓阻力之後,不少香港人寄望海外翼有所作為。一些響叮噹的社運骨幹透過各種途徑離開香港到海外立足,這些人物帶着不少港人祝福飄洋過海到異域,矢志做外國政府和民間的游說和解說工作,也盡力在香港人社群裏發揮影響力,壯大各方對香港民主自治運動的支持。游說似乎真有用。近月歐美政府的一些作為,包括對若干「鎮壓有功」的中港黨政幹部制裁、為香港人提供「救生艇」、犧牲若干自身經濟利益同香港攬炒等等,反映了國際線上的汗馬功勞。不過,我認為香港人看了先別高興,倒應該也很快看到,儘管各國有所行動,但中港軸心政權並沒有絲毫退縮,反而加倍鎮壓、氣勢如虹。
如果這個全景象令人有點泄氣,那麽我還可以給大家澆幾桶涼水清醒清醒。
一、人權說帖不是符咒
首先要明白,國際游說有個限度,而這個限度,在一些最賣力、最同情香港人的國家裏,已經幾乎觸碰到了,往後難再有甚麽突破;也就是說,游說已經到了經濟學說的收益遞減區,事倍功半無可免。游說存在極限,因為事實上各國是為了你香港人在捱義氣──看到你的人權受壓,引發了他們的同情心,對中港軸心政權作出制裁,但制裁對他們而言是有經濟和其他各方面代價的;他們要對自己的國民負責,包括在經濟方面負責,不可能無限度付代價替你打人權仗。這不能怪人家。
說到底,你若要民主要自治要光復,主要還得靠你自己付出,人家不可能代你去搞這個那個革命,國際政治的餐牌上,沒有這一道免費午餐。辛亥國民革命成功推翻清帝國,關鍵恐怕不是英法日俄等國的道義制裁罷?美國獨立革命,法國在旁支持,最後還是十三州殖民地的建國者拿了槍炮把英國人的十倍兵力打垮了。中共打敗國民黨,有蘇俄的强大支持,但關鍵還是他們的三大法寶特別是最後階段的那張王牌解放軍。三十年的香港民主運動從政權那裏爭取不到絲毫讓步,說明了一個事實:面對的原來是專制極權,香港人的付出因而遠遠不足;現在大家清楚了,光是磨損幾雙鞋底磨不出民主雙普選,哪怕是幾百萬人都經年纍月在那裏磨。
那麽,2019年的勇武又如何?不少手足流血了,還死了幾個人,於是有人罵政權麻木不仁──怎麽你特府黑警可以那麽無動於衷?換作是民主國家政府早倒台了!誠然。問題是大家面對的是專制極權;過去二十多年北人搞韜晦,所以大家錯覺了。所以,不光是「飯民」搞錯了,勇武和他們的支持者也許還是搞錯了;原來,香港人2019年的付出還是遠遠不足;光是流幾灘血死幾個人,別說換不來民主,連送中也阻止不了,12人的遭遇不是說明政權給大家「加倍奉還」了嗎?
好了,這邊廂的搞錯了就搞錯了,但如果舊運動的名人、新運動的骨幹,都跑到海外面對民主國家的政府搞游說,以為以人權民主價值寫在說帖上,人家就會超限量給你支持、中港政權就會讓步,那就依然會是「搞錯了」。幾十百個人磨嘴皮不會比幾百萬人磨鞋皮有效。說帖不是符咒,沒有神力。
但有人會說,游說可以很有效啊,你看當年基辛格不是成功游說中國聯美抗蘇?《左傳·定公四年》不是記載有超級楚國說客申包胥「哭秦廷」哭了七日七夜,結果秦國答應出兵攻吳救楚嗎?
游說在某些條件底下當然可以非常有效。中蘇當年已經撕破臉,中國便是在社會主義陣營裏也非常孤立,朋友只剩東歐兩個小國;文革搞到後期,中國經濟已非常惡劣,基辛格於是有機可乘。秦國答應出兵救楚,絕不是被申包胥磨眼皮感動了;秦楚本來就有姻親關係,而且如果吳滅了楚的話,秦的頭號敵人晉就能夠坐大,秦稱霸中原的目的就難似登天。這些都是赤裸裸的大國利益關係算計,游說的內涵不涉絲毫道義。況且,游說者都帶了手信。基辛格準備好要出賣台灣。楚國答應秦國,事成之後讓出六百里商於之地。國際線上的流亡人光用人權反共等道義理由游說,不是沒有作用,而是力量很有限。如果沒有新的形勢突變,西方國家的現有反應,幾乎可說已接近他們的道義極限。
二、流亡組織十居其九泡沫化
西方學術界於二次大戰之後興起了「播遷學」(diaspora studies;也有譯作「離散學」)及「流亡政治學」 ,其中不少結論相當悲觀。1972年,匈牙利猶太裔作家 Paul Tabori 寫出了第一本流亡學專著《The Anatomy of Exile: A Semantic and Historical Study》, 指出一個大致規律:絕大多數流亡或播遷者當中的反抗運動,一代人光景就消失。這一點我有親身體驗。十年前我每到加拿大省親,常會應當地港僑團體邀請座談香港民主運動和政經狀況,聽眾九成以上是上了年紀的香港移民,特別多是89年離開的那批次。主持者給我指出,較年輕港僑關注的是當地社會和生活;在那邊出生的不用說,便是在香港出生和上過學的年輕移民,也很快對香港的事務淡忘,支持香港民主的意識薄弱得幾乎可說沒有。這當然是人之常情。2014年之後有變化,座談的聽眾以年輕人居多,而且人數比之前幾年的暴增。不過,我不認為這個變化可以持續;一代人(25-30年左右)之後,如無意外,那時的新一代又會忘情。Tabori 的結論放在香港人身上是對的;香港人不是猶太人。
比利時天主教魯汶大學歷史教授 Idesbald Goddeeris 於2007年寫了一篇關於流亡研究的文獻綜論,劈頭第一句就說 “Exile is the experience in impotence.” 這幾乎把「流亡」和「無能」畫上了等號。他列擧二十世紀一系列流亡經驗,包括1917年的俄羅斯反革命流亡、1930年代的西班牙反法朗哥流亡、二次大戰期間的德法等國的反納粹流亡、大戰後東歐國家的反共流亡等,不是流亡者客死異鄉就是流亡組織無聲無色急速泡沫化,就算最後流亡者所針對的政權消亡了,也主要不是由於他們的在外吶喊和努力。文章指出,政治學文獻對流亡者的貢獻通常認定得比較大,但那是因為不少那些文獻是出自流亡者手筆,而所謂貢獻,通常是難以量度的。至於歷史學文獻,總的來說則是對流亡者的貢獻認定低得多。
Goddeeris 的文章還指出了非常有意思的一點:如果流亡運動產生代表性或正統性爭論的話,那這個運動就無可避免一事無成,因為正統性的爭論不僅佔據了他們的主要精力,還往往導致運動的最惡意分裂再分裂。要大台,終歸連小台也沒有。據我所知,八九六四那批中國流亡者的運動泡沫化了,爭大台是一重要原因。香港的2019批次的流亡者在這個問題上的表現可能好一些,因為2014年之後就批判、摒棄了大台主義; 但一個問題是,流亡運動在海外沒有强大的公民社會監督,會不會重新掉進大台、正統之爭而虛耗精力?大家不要忘記了,大一統觀念在中國文化裏出現得特別早,自宋朝以後,中國人就普遍掉進大一統裏意淫;歐陽修《正統論》說:「《傳》曰:『君子大居正。』又曰:『王者大一統。』」那個《傳》指《春秋公羊傳》,戰國時期的東西。正統思想活在我們的部份文化基因裏,根深柢固,所以運動裏的人,就算主觀上反對大台,也容易「以我為中心」,彼此為之打個半死。
三、流亡團體多是道德糞坑
馬克思是流亡界的常客,一生流亡三次,第一次兩年在巴黎,第二次三年在布魯塞爾,第三次在倫敦最長,達34年,直到他去見上帝。前兩次他都被當地政府請走;當時最先進的資本主義民主國家英國對他仁至義盡最寬大,他卻最憎恨資本主義民主。他的流亡經驗豐富,因此對流亡團體的種種惡習十分熟悉。1848年巴黎二月革命失敗幾個月後,恩格斯寫信給他,痛駡流亡團體的內部失德,他十分以為然:”...(it) is an institution which inevitably turns a man into a fool, an ass and a base rascal unless he withdraws wholly therefrom, and unless he is content to be an independent writer who doesn’t give a tinker’s curse for the so-called revolutionary party. It is a real school of scandal and meanness in which the hindmost donkey becomes the foremost saviour of his country.” (...除非你徹底從那所謂的流亡革命黨抽身而去搞單幹,否則它一定會把你變成一個儍瓜,一頭笨驢,一個低等壞蛋。那是一所不折不扣的出產醜聞和習得尖酸刻薄的學校,最屁的驢子在那裏給認作最一品的救國者。)(《馬恩全集卷38》)
熟識中共黨史的人都知道,中共「長征」(內流亡)到了三不管的延安,高幹生活腐化不堪,給王實味、丁玲、艾青等文人黨員寫文章捅破,毛惱羞成怒,找個特務罪名把王秘密處決。不只共產黨如此,同盟會人士在日本的時候,醜聞耳語不少,孫大炮志大才疏獨裁專橫而且不是正人君子的一些說法已經傳開,只不過後來的人寫黨史都為尊者諱。
如果用理論分析,流亡革命黨因為多是地下組織,便是終極主張民主的,也不免在運作層面採用高壓一元化領導,但在革命階段,組織運作就是一切,權力於是極度集中,又因為沒有法治和社會監督,於是出現各種弊端;如果再加上不同派系之間的矛盾、十分有限的資源的爭奪、個人作風的近距離衝突、執行「家法」時的種種不公,等等,狀況的確可以非常惡劣。這僅僅是就那些尚未喪失革命鬥志和初心的流亡團體而言。換作是一些喪失了鬥志、徒具虛名不事生產而以欺騙所在地政府和NGO津貼度日的那些團體,當然就更不堪。
四、勇武無法適應流亡日常
流亡者離鄉別井,舉目無親到一個異文化裏生活,若無法適應,會產生難以承受的心理壓力。2019離港的那批次當中,就有不少如下事例:流亡者到了目的國,人家慷慨接收,居留手續和基本生計都給苦心安排好,但因為流亡者飲食不習慣,於是沒多久就回流,寧願送頭。看官,這些人在槍林彈雨之下願意拋頭顱灑熱血,卻頂唔順安全流亡生活裏冇奶茶魚蛋雲吞麵。當然,那也並不奇怪,因為大家都「真係好撚鍾意香港」。不過,做出那種取捨,心理因素方面是否欠缺了甚麽?西方心理學家已經做了不少研究,證實流亡者當中,或深或淺患上各種精神病的比率偏高,自殺傾向更明顯,而香港的流亡者對此束手無策。
2014年的佔運日子裏,我在佔領現場和一些年輕抗爭者交談。他們有一些告訴我,今後要進行嚴格的體能訓練,以備日後抗爭時「打得應、掟得遠、走得快」,令我大吃一驚。回想,原來勇武抗爭的體力本錢,幾年前就開始累積。不過,2019之後,我卻覺得,心理質素方面的弱點,可能更加致命,而克服這些弱點的本事,則更難練就,不是舉舉重、跑跑圈就可以。出身於港式大都會的抗爭者被迫要面對的,是兩種截然不同卻一樣沉悶的環境和孤獨的長時間,其一就是流亡,其二就是坐牢,所包含的心理挑戰,並不是有了勇武所需的體格就能具備。
十多年前,我的老友程翔先生出獄回港,久別重逢,我問他受刑期間最難挨的是甚麽,他說:「係冇人同我傾偈,幾乎發癲。」因此,培養堅强意志力和在大異環境裏的中長期心理適應能力,對抗爭者非常重要。歷史上為了達到政治目的而刻意鍛煉心理質素的最著名故事,就是春秋時代越王勾踐為了光復己國而强迫自己睡不舒適、吃不甘美,即「卧薪嘗膽」的傳說。我不知道今天的抗爭青年當中,有多少人能夠對自己作出這種鍛煉要求;也許很多,或足以令我再次感到驚訝,但我估計其實很少很少,少到接近零。
五、學猶太人窩囊復國?
近聞海外各派抗爭者的中生代有一共同點,就是非常欣賞猶太人的堅忍承傳,播遷世界各地幾乎兩千年之後最終復國並實行民主。這種欣賞,擺在 Paul Tabori 說的「流亡意識一代即消亡」旁邊看,非常有理。不過,要兩千年才能實現一個理想,凡事慣即食的香港人,真是難以認同;莫說兩千年,就是兩百年,對那些嘴邊常掛一句「希望有生之年乜乜乜」的老一輩民主派而言,也是不可想象、遙不可及。因此,以猶為師,文化上不對號。
猶太人自公元初給羅馬征服乃至驅散之後,很快喪失鬥志,變得窩囊怕事,膽小如鼠;千百年來世界上排猶、猶太人遭殘殺、財產被掠奪的事例不可勝數,但它們只會逆來順受,受不了就走,好死不如賴活着。二十世紀猶太建國,也很大程度是英國開綠燈並撐腰。 這種性格容或不足以稱道,但頗值得留意的是他們有信仰的軟硬件,後者指遍佈世界各地每一猶太人聚居處的教堂(synagogue),那是他們發揮軟力量即信仰本身力量、達至文化承傳和民族凝聚的物質建設。支持這種物質建設的,就是猶太人的雄厚經濟實力。他們認為勤奮賺錢是本分,但同時認為所得財富不過是神託付給你今生管理的東西,死的時候應該盡量捐出。他們流亡,代代堅守信念,而且相信自食其力,不靠政府救濟或NGO施捨,和很多八九六四的中國流亡人不一樣。
還值得留意的,是他們對信仰的執着,香港人看簡直是到了病態的地步。猶太人的信仰規條以及由之而來的行為守則多如牛毛,例如單是安息日不可點燈着電發熱的規矩和例外規定就有好幾十條,電燈泡不可用但LED不發熱卻比較認為可以,安息日之前就已經開着的就可以,如此等等。規條多得連他們自己也吃不消,於是各教派和地方都會發明一些巧妙理由去盡量繞過、取得方便但名義上不違反這些規條。儒家會說那是沒有了仁的內涵的禮,徒具形式,但從他們寧願辛苦挖空心思將就也要保留那些規條,倒可看出他們的一種極度執着。大概就是這種執着讓他們窩囊地死守着復國信念近兩千年,最後神推鬼擁之下成功了。香港人很難效法猶太人復國(那是違反國安的);但有些人認為能夠從猶太民族身上得到啟發,例如不靠正規學校教育而能夠有效作語言文化承傳。我則認為香港人連這一點也難學到。別說流亡在外國,就是在香港,大部份家長也以子女習得英、法、德、日、普通話等外來語為尚。
學猶?算罷啦!
六、流亡者不懂流亡學
香港人一向輕視學術,凡事靠直覺扭計精乖高轉數,所以縱有大批人流亡移民搞海外抗爭翼,卻鮮少有人提出要學懂弄通流亡學。本地翼搞民主抗爭,一代人光景下來,才發覺搞錯了,因為未弄清抗爭對象政權的本性,遂以磨鞋底抗爭三十年一事無成。海外翼現在一窩蜂搞國際游說,我估計一樣錯誤,因為未弄清楚民主國家政客要對投票人負責、包括要保障他們的經濟利益,因此不可能以人權為武器與中國周旋到底。若又因此磨破嘴皮一代人一事無成,那麽海外翼也是無效的,知道的時候,如 Paul Tabori 所說,已經夠鐘消失。我估計在西方很多幾十年一事無成的流亡運動,包括西藏獨立、古巴復國等,都是糊里糊塗抗爭幾十年,最後又糊里糊塗地夠鐘消失。前車本來可鑑,但香港人很可能缺乏必要的文化資源去解決這個問題。
一口氣給大家淋了六桶涼水,估計會清醒,然後迷惘,因為不知路在何方。指路不是我的角色,我也無此能力。沒有大台了,也沒有唯一的正確途徑,找路因此是每個人的獨立責任。讓我改寫一位法國哲人的一句話:當你感到完全迷惘,也許就是你觸到了智慧的邊沿。
練乙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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